“沒聽說嗎？‘酒香……不怕巷子深’。只要咱的東西好，還……怕沒人買？”舅爺擺動著大手，揚著臉醉醺醺地說。
　　“上廣告的，都是王婆賣瓜，自賣自誇。誰信啊？反正我是從來不信。”負責產品保管的二姑也開了口。
　　“花那錢，等於打水漂。”汪麗蓉撇著嘴，說得更乾脆。
　　“魏主任，你覺得我們該投入多少錢？”梁梓漢問。上午，魏詠岡在匯報完銷售情況時，就已經提出了上電視廣告的建議。
　　“那就看梁經理的魄力了。我想，要干就大幹，豁出一百萬！”
　　所有的目光都射向魏詠岡，好幾個人嘴裡發出了驚呼聲：”一百萬？”
　　這是個趕走你的好機會！汪麗蓉逼視著魏詠岡，聲音比平時高多了：”這健爾可是我們家的企業，你別不是自己的就不心疼。用一百萬去打水漂，魏詠岡你按的什麼心？”
　　舅爺附和道：“就是！這不是存心……敗當我們家的公司嘛！”
　　魏詠岡瘦長的臉像個熟透了的柿子，但很快又青了，說出的話也不清楚：“你們、你們……”
　　梁梓漢怒視著汪麗蓉、舅爺，剛要開口，汪麗蓉又說話了：”魏主任，你口口聲聲說對健爾盡心盡力、盡職盡責，卻不去想方設法攻關、推銷我們的產品，用這樣的法子去銷售，誰不會，還用得著高薪聘你？”
　　舅爺說：“這麼幹，叫花子也會，傻瓜……也能當這個部門主任。”
　　魏詠岡霍地站起身，本來就發青的臉更黑了，細長的眼睛射出犀利的光。他剛要邁步離去，將目光從舅爺轉向梁梓漢。梁梓漢用手示意他坐下，平靜地說：“魏主任，你說說，是怎麼想起這麼做的，道理何在？”
　　魏詠岡慢慢坐下，說：“我有個朋友，在遼寧營口的盼盼防撬門廠當銷售員。昨天晚上，我和他通了電話，請他幫著找個經銷商。他告訴我，就在前不久，‘盼盼’的經理韓召善，邀請了東北各地三十多個城市電視台的記者，拿出六十萬元，請他們幫著搞廣告，從而迅速打開了市場。我們的金櫻健腎茶上市多年，但也只是在本省和華北的一些地區打開了銷路，長效減肥液還僅限於個別城市。要想使我們的產品推向全國，別無他法，必須上電視廣告。”
　　汪麗蓉譏諷道：“現在整個市場亂糟糟的，人都像得了神經病，由‘膽小鬼’變成‘膽大鬼’，說不定做個什麼夢冒出個的什麼法子，就會嘗試一下。魏主任，你就跟在這樣的人後頭跑啊？我可提醒你，你是我們健爾公司用每月兩千六百元月的高薪聘用的銷售部主任。你的所思所為，都要對得起公司！”
　　魏詠岡又站了起來，抖著嘴唇說：”難道，我在背叛健爾嗎？”
　　老奶奶說：“魏主任，你是為了公司，我和大夥兒都知道的。坐下！”
　　魏詠岡看一眼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，她那滿是皺紋的面孔像一朵深秋裡盛開的菊花，平和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力量。她那有些渾濁的眸子使他感受到了一種慈愛。他順從地又坐下了，低著頭。
　　梁梓漢注視著耷拉腦袋的魏詠岡，心一陣痛：委屈你了魏主任！
　　坐在魏詠岡身旁的陳磊從煙盒裡抽出一支香煙遞給魏詠岡，用打火機給他點著。魏詠岡吸了一口，看看梁梓漢，見他面無表情，一動不動像個雕像。
　　“奶奶，”汪麗蓉親暱地說，”這個公司是你老從背著包兒倒賣服裝發展起來的，由小變大，一點點積攢，一分錢都來之不易呀！”
　　“那時候，那個苦……唉，別提了。”老奶奶連連點頭說。
　　“我是脾氣不好，但魏主任說要花一百萬去打廣告，誰不心痛？我們公司一共能有多少錢啊？梓漢還年輕，做事難免感情衝動。奶奶你是法人，可要掌著舵呀！企業是我們家的，是你老含辛茹苦建起來的。這麼些年積攢起來的家業，可不能打了水漂。”
　　陳磊慢條斯理地說：“健爾公司是老奶奶一手創辦和發展起來，確實不易，但還要不要繼續發展？要發展，就必須採取有力、大膽的措施。魏主任的建議，我覺得可行。”
　　梁梓漢說：“現在已經進入信息時代了，好多經營方式都在改變。我也看到了盼盼集團在電視、報紙上做的廣告，但沒有引起大的注意。魏主任的話提醒了我。我覺得，我們是該這麼做！奶奶，你說呢？”
　　老奶奶遲疑著說：“那就拿出一萬元，找兩家人們愛看的報紙，打個廣告。”
　　

　　作者：旅美作家冰人，中國作家協會會員，國家一級作家，世界女作家協會會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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